捧读王栋先生《诗话人生》诗稿,五百多篇诗词铺展眼前,如临长河观澜,如与故人长谈。先生乃我敬重的同乡前辈,水浒故里梁山养育其赤诚品格,黄河运河浸润其人文情怀。数十载风雨兼程,他以实干立身、以热忱待人、以侠义处世;古稀之年执笔为诗,将一生履历、一腔情怀、一份感悟熔于笔端,成就这部有生活、有温度、有风骨、有力量的人生诗集。作为晚生,能先睹诗稿并为之序,既感荣幸,亦觉忐忑,唯以真心品读,以拙笔记感,荐与诸君共赏。
我与先生相识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。彼时先生已是山东省交通系统领导,沉稳干练、口碑载道;我初入职场、资历尚浅,虽交往不多,却早已在家乡父老的赞誉中颇知先生之名。他是从梁山走出去的赤子,身上带着鲜明的水浒风骨——为人侠义、待人热情、处事坦荡、心系桑梓。在梁山这片崇尚忠义、礼敬豪杰的土地上,人们评判一个人,不看职位高低,而看人品厚薄、行事公私。先生一生为官清正、做事踏实、待人真诚,身居要职而不摆架子,成绩显著而不忘本根,对家乡建设始终倾力支持,对友人乡亲始终真诚相待,对年轻人成长始终倾心扶持,凡故土发展需要,他总是尽心尽力、奔走相助,从不计较个人得失。这种源自骨子里的厚道与担当,让他在家乡拥有极高声望,乡亲们提及无不敬重感念。
在京杭大运河边长大的我素来痴迷历史文化,十分关注运河保护与传承。当年我申报课题《运河文化保护与开发研究——以京杭运河山东段为中心》,虽积累部分史料,却对实务经验颇为陌生。情急之下,我冒昧登门拜访时任省港航局负责人的先生,恳请他在专业层面指点扶持、携手研究。先生非但不嫌弃我唐突,反而慨然允诺,耐心为我梳理思路、点拨方向,提供了许多一手资料与实践经验。在先生鼎力相助下,课题顺利完成,这份知遇之恩,我至今铭记于心。先生的长者之风、君子之德,如灯如炬,照亮我前行之路。
今年春节,先生将厚厚一辑诗稿交付于我,嘱我作序。初闻之际,我惊喜交集,亦惶恐不安。惊喜者,先生以毕生心血之作托付于我,足见信任之重;惶恐者,先生乃前辈长者、功成名就,我以晚辈身份为之作序,实属僭越。然静心通读全部诗作之后,所有不安化为深深震撼——这不仅是一本诗集,更是一段人生缩影、一部精神传记、一份赤子情怀。我深感此书值得被更多人阅读、被更多人理解,故不揣浅陋,以此文为引,与读者共品诗中真意。
翻开诗稿,仿佛翻开先生七十余载人生长卷:从少年执教的乡村讲台,到青春热血的军营岁月;从深耕不辍的交通战线,到领航开拓的港航征程;从退而不休的运河研究,到清雅自得的晚年生活,一行行诗句,就是一步步足迹,一段段历程,就是一颗颗真心。没有华丽的包装,没有刻意的拔高,却字字见心、句句见情,让人读之动容、品之有味。
先生之诗,最可贵者在质朴。质朴,是取材之真,是表达之纯,是情感之实。中国诗歌传统,始于《诗经》。《诗》三百篇,或采于民间,或源于田园,或记于烟火,正因扎根生活、直面人心,方能千古流传。先生虽非专业诗人,却深得诗道本源——他的诗词无一不来自生活,无一不出于真心。写从教,则记“校舍简陋学生稀”的真实场景;写从军,则抒“手捧通知书欲燃”的少年热血;写交通,则叙“躬身港航十年多”的实干担当;写退休,则言“一壶清茶品年华”的人生况味;写节气,则录“雨滴草生,日长一日”的自然之美;写乡情,则抒“运河岸边是家乡”的赤子情怀。没有矫揉造作,没有无病呻吟,没有刻意雕琢,没有附庸风雅,所见皆日常,所感皆本心,所言皆实话。正是这种扎根烟火的朴素,让诗作充满生命力,读来亲切可感、直抵人心。先生的诗,不追新潮、不弄玄虚、不堆典故、不求晦涩,就像乡间的清茶、田埂的晚风、运河的流水,清淡却有味,简单却走心,这恰恰是诗歌最本真、最难得的品格。
先生之诗,最动人者在真趣。诗之高下,不在辞藻之华丽,不在格律之艰深,而在真情有无、真趣深浅。先生写诗,不为成名,不为应酬,不为炫耀,只为记录人生、抒发感慨、安放内心。喜则歌,悲则叹,感则书,思则吟,一任心性,自然流淌。或咏紫砂,或记临帖,或写农作,或叙家宴,或怀故人,或赞时代,浅语皆有味,淡语皆有致。这种真趣,来自生活的滋养,来自人格的坦荡,来自岁月的沉淀,在日常生活中见大道,在朴素言语间见真情。很多人以为,写诗必须精研格律、辞藻华美、意境高古,否则便算不上诗。可先生用作品告诉我们,诗的灵魂是真情,诗的生命是真心。只要情真,口语可成诗;只要意切,浅白可动人。他的许多诗句,初读寻常,再读入心,再三回味,竟能让人会心一笑,甚至悄然动容,这就是真趣的力量。
先生之诗,最珍贵者在正气。文以气为主,诗以心为魂。先生一生历经讲台、军营、机关、基层,从民办教师到军旅战士,从交通干部到港航主官,再到运河文化研究者,始终坚守正道、心怀赤诚、脚踏实地、勇于担当。这股人生底气与人格风骨,注入诗中,便成浩然之气:有敬业担当之气,有侠义热忱之气,有乐观豁达之气,有家国情怀之气。他的写实,有力度;他的抒情,有温度;他的言志,有风骨。所谓“诗如其人”,在先生诗中得到最真切的印证。读先生的诗,能感受到一股沉稳、坚定、向上的力量。没有抱怨,没有消沉,没有戾气,没有虚妄,无论写过往艰辛,还是写晚年心境,都透着一股坦荡、磊落、昂扬之气,这是长期修身、做事、做人沉淀下来的气象,非刻意为之,而是自然流露。
品读先生诗作,所得远不止文字之美,更有人生启示。
先生启示我们:人须永远热爱生活。无论身处何种岗位、何种境遇,先生始终保持对工作的热忱、对生活的热情、对世间万物的好奇。他以实干对待事业,以雅趣滋养人生,以善意对待他人,以乐观面对岁月。古稀之年依然临帖不辍、藏壶研艺、种菜躬耕、赋诗明志,把晚年生活过得丰盈而有光。他告诉我们:生活的诗意不在远方,而在内心的热爱;人生的美好不在浮华,而在踏实的坚守。心怀热爱,向阳而生,平凡日子亦可步步生花。在这个节奏飞快、人心浮躁的时代,很多人被压力裹挟,被焦虑包围,渐渐失去了对生活的感知力,觉得日子平淡、人生无趣。而先生的诗,恰恰给了我们一剂清醒:生活从来都不缺少美,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睛;人生从来都不缺少诗意,缺少的是拥抱诗意的心。一杯茶、一把壶、一幅字、一阵风、一场雪、一次相聚、一句问候,皆可成诗,皆可成趣,皆可成为照亮日子的光。
先生启示我们:人须永葆诗心。世人多以为,写诗是文人墨客之专利,须有专业功底、高深技艺,因而心中有感不敢言,情有所动不敢抒。先生以实践打破偏见:诗,本就是情感的自然流露,是感动的自然抒发,是人心的自然跳动。悲之一叹,喜之一笑,悟之一思,皆是诗心;所见一草一木,所历一朝一夕,所感一悲一喜,皆可入诗。写诗不是技艺,而是生活方式;不是任务,而是情感归宿;不是炫耀,而是自我对话。保持诗心,便是保持对生活的敏感、对人生的真诚、对世界的温柔。有诗心的人生,纵然平淡,亦不乏味;纵然朴素,亦不苍白。人这一生,最珍贵的不是拥有多少财富,获得多高地位,而是始终保有一份真情、一份感动、一份对世界的温柔以待。悲时有泪,喜时有歌,感时有言,悟时有句,这样的人生才鲜活、才生动、才绚烂。先生年过古稀,依然笔耕不辍,不是为了成为诗人,而是为了守住这份诗心,守住对人生最本真的热爱。
先生启示我们:写实之诗,贵在有“气”。气,是底气,是正气,是生气,是大气。先生一生做事踏实、为人正派、心怀家国、心系故土,所以他的诗不飘、不虚、不浮、不弱。写工作,有担当之气;写家乡,有赤诚之气;写岁月,有豁达之气;写时代,有昂扬之气。有气,则诗立得住;有气,则诗传得远。很多人写生活,容易写成琐碎的流水账,而先生的诗,虽写日常琐事,却始终有一股精神在支撑,这就是“气”的力量。这股气,来自他的人生阅历,来自他的品格修养,更来自他始终不变的初心。
先生更以一生践行:做人当如梁山好汉,心怀侠义,行有担当,不忘故土,不负人心。他身居要职而清廉自守,业绩显著而低调谦和,对家乡倾尽全力,对后辈倾心扶持,对事业鞠躬尽瘁,对朋友真诚坦荡。水浒之忠义,运河之包容,齐鲁之敦厚,在他身上融为一体。他用行动告诉我们:真正的成功,不在职位高低,而在人心口碑;真正的幸福,不在富贵荣华,而在内心安宁;真正的风骨,不在言语张扬,而在知行合一。先生对家乡的情感,深沉而朴素。他生于梁山,长于梁山,无论走多远、官多大,始终不忘故土养育之恩,不忘乡邻相知之情。只要家乡有需要,他总是挺身而出;只要对发展有利,他总是积极奔走。这种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“身在远方心系故土”的情怀,正是忠义文化最生动的体现,也正是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品格。
在先生身上,我看到了老一辈干部最可贵的品质:忠诚、干净、担当、务实、低调、厚道。他不事张扬,不求虚名,一生只做实事,只怀真心,只行善举。退休之后,本可安享清闲,他却选择继续投身运河文化研究,继续为社会、为家乡发光发热,这种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”的精神,令人肃然起敬。而他默默写诗、坚持创作,把人生沉淀为文字,把感悟化为诗篇,更是一种生命境界的升华。
《诗话人生》,是诗,亦是史;是文,亦是心。它记录一位老人七十年人生足迹,见证新中国一代建设者的奋斗历程,承载水浒故里赤子的桑梓深情,延续运河儿女的文化根脉。它朴素而厚重,浅白而深沉,温和而有力,如先生其人,如长者其行。这部诗集,不仅是先生个人的人生纪念,更是留给家人、留给故乡、留给后辈的一份珍贵精神财富。它告诉我们,一个人该怎样走过一生:要心怀热爱,要行有担当,要不忘根本,要真诚待人,要始终保有一颗柔软而坚定的心。
有幸与先生同乡,有幸受先生扶助,有幸能提前拜读先生诗作。愿此书付梓之后,能让更多读者遇见一位真诚的长者,读懂一段滚烫的人生,汲取一份向上的力量。愿我们都能如先生一般:以义立身,以情待人,以热爱赴岁月,以诗心伴平生,行而不辍,未来可期。
愿先生福寿安康,笔耕不止,诗意长存。
权为序。
(作者:1975年12月生于梁山,中共党员,历史学博士,新闻传播学博士,教授。现任山东政法学院党委委员、副院长,山东省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,文化传播学者)
2026年3月16日于佛慧山下